《地母》
- 1月19日
- 讀畢需時 4 分鐘

首次觀影張吉安導演的作品。 #劇透慎入
故事的緣起要從泰國前身「暹羅國」在1909年與英國簽訂「曼谷條約」開始,當時泰國割讓了馬來島為英國,成為英國保護邦,當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,被割讓的馬來島嶼加入馬來亞聯邦,但依舊是英國保護區。馬來西亞1957年獨立成國。而故事就從1990年代,馬國政府開始釐清與回收泰國治理時期的土地農田,並將沒有證明所屬權的農地歸還給馬來原住民,因此發展。
范冰冰飾演名為鳳英的解降頭師傅,居住於馬來西亞與泰國相鄰的吉打,是該華人村莊的信仰精神支柱,吉打就是因「曼谷條約」被割讓的土地。范冰冰的丈夫阿中為馬國吉打公務員,為了維護農民的土地權益,被下降頭詛咒先逝,讓鳳英走上解降師一途。她也和丈夫一樣,為年邁老農們的田地所有權奔走,再加上花費大量時間在解降,較少關心家庭,讓面臨升學壓力的女兒不解並心生怨恨,進而衍生家庭議題。
電影最高潮,是鳳英跟隨孕婦亡魂找到譚法師。因政亂從印尼逃亡到吉打的譚法師,有民眾找他下降,利用巫術使關鍵人離奇死亡而獲得利益。譚法師收人金錢、餵養嬰靈下降,鳳英的先生即是受害對象之一。譚法師誘騙思念亡夫的鳳英,在哭泣中撫摸了鋪平的水牛皮,間接滿足了他身體的原始慾望。鳳英得知後,羞愧憤怒地擊斃譚法師,與兒子一起燒了譚法師養的嬰靈並將之超度,下一幕即轉跳到鳳英帶著兒女要返回故鄉泰國重建更好的生活時,在馬泰邊界餐館用餐,看著冒煙的電視機與僧侶,將故事收尾。
在這部作品裡看到許多關於母性與父權的隱晦符碼,以及知道些馬來西亞與泰國之間的歷史,需要邊看邊思考,才能進入電影裡。
《地母》說出國境邊界居民的歷史傷痛,涵括國族認同,以及馬來西亞複雜的土地經歷; 馬來西亞是個民族融合多元的島嶼型聯邦國家,電影裡傳遞出的語言,包含福建話、泰語、華語、鳳英唸咒解術的古老巴利文,甚至有清朝移民墓碑,都反應土地悠久的歷史與多重累加的民族遷徙,並透露出種族階級的社會隱性問題。
不刻意營造恐怖氣氛,讓電影裡的鬼魂既真實又魔幻、穿梭陰陽兩界的出現,在農田與舊朝遺跡穿著歷代清朝服裝的先民魂體的現身,強調這土地存在的過去,我想,應該是導演想要表達「儘管逝去但它依舊存在並影響著後世」,沒有人的生命軌跡是可以去脈絡化的,土地就是這些脈絡的載體,是根;認同了你在哪塊土地生長,那就是你的根,也是你生命裡擁有的文化載體。
電影主要場景的農田,劃設了母性文化的環境背景,土地是大地萬物生長的本,連結母性文化重要的原始能量:繁衍、滋潤、接收、包容、撫養、靈性的象徵,而片名《地母》即是破題。「地母」在道教、佛教、印度教以及希臘羅馬神話裡,皆能找到相對應的菩薩神衹,都是以孕育為核心,母性概念也存於萬物皆有靈的世界觀,取之自然、用於自然力量的巫術也是; 在電影裡表現的帝國主義(曼谷條約的割讓)、法律、責任、規則等,都是父權的表徵,還有譚法師是生理男,與代表母性力量的鳳英有法術上的對抗以外,他背後帶著「印尼曾想併吞鄰近的馬國土地」侵略性歷史和帝國意識,更甚,隨著劇情安排,譚法師就大辣辣地在農地豎立陽柱;導演不避諱地將母性與父權、陰陽在電影裡多次呈現,是順著劇情訴說歷史,也同時植入了哲學符碼。
水牛在這電影裡極具分量。尚未機械化的農村,水牛是必須的存在,需要靠牠翻鬆土壤犁田才能得以耕種,因此水牛是具有力量的,是代表男性的符碼。鳳英認為亡夫靈魂附著在家中的水牛身上,雖然陽世丈夫的實體不在了,但有靈魂精神上的慰藉,水牛的消失,形同她完全失去了丈夫,開始發狂地尋找水牛的蹤跡,才會推動與譚法師碰面。
流動的水,如大海、河川和火,在靈性世界裡具有毀滅後淨化重生的意義,也是轉渡靈體的媒介,劇情勢必要有,才能讓整體劇情得以昇華。而似人似魂的僧侶,用靜默肅穆的姿態引領亡魂步向超脫,有他出現的地方也彷彿獲得神性的淨化和撫慰。
看完理解為什麼范冰冰能以這部電影得到金馬獎的肯定。因為在這電影裡,感受不到她任何「范爺」的氣質等既定印象,讓我相信她就是鳳英,堅毅的重新來過。雖然戲份集中在范冰冰身上,白潤英飾演的兒子阿坤,劇情發展上擁有四兩撥千金的能力,具有畫龍點睛的重要。
《地母》被視為歌頌母性力量的電影,特別是獻給泰馬疆域邊界生活的女性。而我最欣賞的,是劇本裡描述鳳英的人物性格,不過度神格化、保有人性的去執行神職,經歷愛恨情仇後仍然選擇保護所愛與忠於良心,對得起身為母親的責任、對得起身為解降師的本分,滿足陰陽兩界應盡的,不貪戀神秘力量的繼續努力生活。畫面經營,誠懇不浮誇,追溯歷史、書寫鄉愁裡保有詩意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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